放弃对权力的迷恋,赢得世界的尊重


“他们很惊讶,但应该有人能听懂您!”

与张瑞敏先生一起走出会场,我第一时间用这句话表达了我的感觉。

这个名为“第86届耶鲁CEO峰会”的活动,由耶鲁大学6月在纽约公共图书馆Schwarzman主办,会议主题是“未来与过去大相径庭:颠覆性创新的喜与忧”,参与各方是来自官产学三界的大咖们,也有对主题感兴趣的PhD候选人(主要来自耶鲁等名校),有点像国内说的官产学恳谈会+学术交流会。而正是在这个会议上,耶鲁大学首席领导力学院计划将一个名为”传奇领袖奖”的奖项颁发给来自中国的企业家——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、首席执行官张瑞敏先生。

这个奖项绝对是重量级的。耶鲁大学首席领导力学院创立于1989年,是世界领导力理论研究的前沿阵地,是很多知名领导力理论的发源地。而过去获奖的也都是大咖,如通用电气的Jeff Immelt、时代华纳的Jeff Bewkes、宝洁的John Pepper、可口可乐的Don Keough……可以说,每个人都是在美国商界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。

我们进入会场时,讨论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,主席是来自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领导力研究的高级副院长Jeffrey Sonnenfeld,他熟络地调动各个参会者发表观点,并巧妙地调节气氛。显然,这是一个学术圈的“老炮儿”,气场十足。在场的人大多也比较熟络,注意力比较集中,已经形成了一个氛围微妙的“场”。这种场景不禁让人有点担心:虽然领奖是大会议程上的事情,但要让这群人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个来自中国的企业家身上,并不太容易。

 

在大会主席的介绍之后,大屏幕播放了一个海尔的短片,从“砸冰箱”开始,从商业模式的角度简单介绍了海尔正在做什么。片子很短,但基本说清楚了海尔的前世今生,那种呈现企业从小到大的故事也是极具感染力的。而后,黑石集团主席兼CEO Stephen A. Schwarzman通过视频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推荐,现场颁奖的27届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主席William Donaldson和耶鲁管理学院前副院长、经济学教授Sharon Oster也做了简单的推荐。他们对于海尔和张瑞敏先生是了解的,他们的溢美之词也并非客气。自然,现场的观众们也给出了热烈的掌声。

张瑞敏先生登场了,接受了颁奖之后,他需要发表一下获奖感言。他的讲话很简单,就是两点:第一是感谢。他认为,海尔当前正在打破传统,遇到了很多困难,遭到了很多非议,但依然坚定不移地前进。在这个时候,耶鲁颁发这个奖项,是对于海尔的肯定和鼓励。第二是澄清。他说,这个奖项尽管叫“传奇领袖奖”,但如果哪个企业家认为自己是“传奇领袖”,他应该去看心理医生。说到这里,现场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,美国人对于幽默是最能接受的。张瑞敏先生接着用德鲁克经典的话来做了解释,“根本没有成功这一回事,生命就是一个过程,所有的成功不过是我们用以自鉴的镜像。”。他说:这个互联网时代,企业家不能把自己当成传奇,迷恋于自己对于企业的控制,而是要把平台变成传奇,让每个人都能在这个平台上把自己变成传奇。

这个演讲并不是常规的观点,也不一定是老美们能够预期的。一方面,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,其文化很有包容性,有点像一个可以自我迭代的Android系统;但另一方面,美国又崇尚英雄主义,他们认为“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”,也希望有一些英雄来带领凡人,这又有点像一个依靠Jobs这类神人引领的iOS系统。从目前来看,美国经济也进入了不确定性的时代,他们对于英雄的期盼可能更大,开玩笑说,从现在美国漫威和DC两大漫画公司不断推出的超级英雄电影越来越火爆,就可见一斑。

所以,让自己从英雄变成凡人?让企业从科层变成平台?这个观点有点冲击,但好的演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就能抓住人心,好的观点也不一定是按部就班。在场的官产学们沉默了几秒,仔细咀嚼了一下,而后爆发了热烈掌声……

依然气场十足的大会主席Jeffrey Sonnenfeld走到了张瑞敏先生的面前,言语中颇为欣赏,他很直接地说:“我赞成您的观点!”而后,不少学者走到张瑞敏先生面前交换名片,学者们对于“先锋企业样本”的喜爱是掩饰不住的,犹如我这样的人一直跟踪海尔进行研究,所以,他们的心情我特别能够理解。可以肯定的是,从今天开始,会有越来越多的世界学者来研究海尔。

张瑞敏先生一起走出会场,我说:“美国是一个平台型国家,强调自由,但他们的企业全是科层,而中国是一个基于儒家文明的科层国家,强调秩序,但居然有一个企业开始打造平台。他们很惊讶!但应该有人能够听懂您!”

张瑞敏先生对这个判断点了点头,他说:“大企业的领袖们手握权力,很难放弃。而对于权力的迷恋是企业无法转型的症结,今天,我们用海尔的实践告诉大家,我们没有领袖,愿意放弃权力,让个人平凡,让平台伟大!”

我却说:“认可您的一部分观点,但不认可另外一部分。”

张瑞敏先生笑而不答,听我的观点。

我说:“要打造平台,必须要有英雄,没有这个人的魄力,企业无法撼动既得利益者,无法打破科层制。但这个人一定不能把自己当英雄,而是要有平等的心态和对于人性的无限尊重,他需要在担当主角之后,回归平凡,让位于平台,成就他人。这种人很少,如果有,他注定是个传奇!”

张瑞敏先生和我都笑了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文:穆胜

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后,穆胜企业管理咨询事务所CE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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